外国人士对林则徐的评价
林则徐所处的那个时代,信息的传输、载体和方式方法,比现在要落后得多。信息的传播手段无非靠马、船、车,相当原始。当时资本主义国家也还没有使用电报、电话,只是作为新闻载体的报纸优于中国。即使在这样信息传递十分缓慢的条件下,林则徐虎门销烟的壮举,依然震惊了世界。这一事件的意义突破了国界,也突破了中国和英国的双边关系,而成为举世瞩目的重大事件。外国的政治家、新闻家和学者,对钦差大臣林则徐禁毒的坚定不移;处理棘手问题的果断机敏;以及他个人的品格和气度,都很关注。外国人不知道中国的皇帝是怎样一个人,但知道林则徐是怎样一个人。在当时中国的政治家当中,成为世界性人物者,非林则徐莫属。过去,我们对于外国人对林则徐的评价略有所知,但知道的不多。感谢刘存宽先生,他于l983年亲赴伦敦4个多月,在英国国家档案馆、大英图书馆,查阅并复制了大量珍贵的历史资料,其中有许多内容涉及到外国人士对林则徐的评价。
在刘存宽先生发现的资料中,我们首先看到是当时英国统治阶级内部对林则徐评价的分歧。英国外交大臣巴麦尊(曾译为帕麦斯顿)和英国驻华商务监督义律,为了维护鸦片走私,诬蔑林则徐禁毒是"不正当的残酷暴行"。完全颠倒了黑白。
巴麦尊是英国侵华的元凶,也是在世界上到处进行殖民扩张的恶棍。此人生于1784年,死于l865年。自1807年进入英国政界,先后担任过海军部务委员、军务大臣、内政大臣、外交大臣,直至首相,共当政57年。由于此人臭名昭著,罪恶累累,马克思曾以《帕麦斯顿勋爵》为题,连续写了8篇文章,以极其愤怒和辛辣的文笔,揭露和批判了此人的凶险、狰狞、贪婪、奸诈、狡猾、虚伪、无赖、滑稽,百恶俱全举世无双的丑恶嘴脸。马克思首先打了个比喻:莎士比亚的名剧《皆大欢喜》中有个伪装的老巫婆,名叫阿尔契娜,在假风姿的掩盖下,她"没有眼睛,没有牙齿,没有味觉,没有一切",但骑士鲁杰罗明知这个老巫婆会把追求过她的人变成驴子或其他动物,还是不由自主地爱上了她。接着,马克思指出:"英国公众是第二个鲁杰罗,帕麦斯顿是第二个阿尔契娜"。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攻击林则徐禁毒,是毫不奇怪了。
义律,生于1801年死于1875年,l5岁参加英国海军,在印度和牙买加服役,l822年升为少佐。l830至1834年在英国殖民地管理奴隶。后任英国驻广州商务监督的秘书,开始了罪恶的侵华活动,并由第三商务监督、第二商务监督,1836年升为商务总监督,成为英国鸦片商人的政治代表和后台。林则徐亲自与义律交锋,迫使他将全部鸦片上缴,他攻击林则徐也是必然的。
但是,在英国议会举行辩论时,有良知的人拒不支持这种"恶毒的、有伤道德的(鸦片)交易"。英国当时著名的政治家格拉德斯通说:"我不知,也没有读到过比这个战争在起因上更不正义,比这个战争更足使我国永远背上耻辱的战争。"
美国学者马士在其《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中,说林则徐是"一位具有非凡能力的行政官员""是(道光)皇帝的化身"。他认为"林钦差的整个经历明净如水晶。他的动机是禁止鸦片的输入和消费,为了达到此目的,他准备采用一切手段。"这位马士先生大概是出于对鸦片走私的凶恶以及清廷的腐败有深刻的了解,所以他又断言:"他的任务是毫无希望的。"
英国人包令对林则徐的评价尤其值得重视。包令曾任英国驻广州领事,兼驻华商务监督,后升任英国驻香港总督,兼驻华公使。从史料记载上看,包令的行为和内心世界是很不相同的,呈现在后人面前的几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包令。
从行为上看,他是挑起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元凶,是扩大英国对华侵略的一员干将。但在他的内心世界中,对林则徐却充满了敬佩。在1851~1852年合刊的《皇家亚洲协会中国分会会刊》上,刊有包令写的《钦差大臣林则徐的生平及著述》一文。l852年12月14日包令本人在英国皇家亚洲学会上宣读了此文。
包令的文章中说林则徐是"中国政治家中最卓越的人物"。"在中国,可以说林则徐是该国人民的缩影--那个庞大帝国的舆论,集中表现在这个人身上。他是中国一位理想的爱国志士。他是圣人,而且是万圣之圣。他把自己的智慧同传统的智慧结合了起来。"包令说林则徐是"中国爱国志士的骄傲",说他"太伟大了,不会被人遗忘"。包令还说林则徐"忠诚地、几乎不问断地为他的国家服务了三十六年。在社会生活中,他以廉洁、睿智、行为正直和不敛钱财著称"。包令号称"中国通",能说粤语,他对林则徐的了解和评价,在外国人中是最可信的。
费正清博士主编的《剑桥中国晚清史》,对林则徐的评价是:"他的经历清白无瑕。他有着一个从未犯过错误的人的强烈信心。他为人处世很讲道德,有强烈责任感。"这本书还分析了林则徐、龚自珍、魏源等人从程朱理学的桎梏中解脱出来,采取经世致用的立场,对中国社会进步的作用。
美籍华人学者所著《林钦差与鸦片战争》一书,对林则徐进行了更加全面的分析与评价,其中说林则徐"以他的勤奋、改进政府工作的强烈愿望以及全力为民谋利的信念而著称"。作者认为:"在所有19世纪的中国政治家中,林则徐的形象和影响都超过了其他人。鸦片战争对中国国内的发展和外交关系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比曾国藩、李鸿章早二、三代人的时间,林则徐就已提倡和发动了向'蛮夷'学习的自强运动。"作者进一步指出:"他的广州之行是为了建立一项新的外交政策,为广州贸易制度改革或更现代化的机构打下基础,更重要的是为了同西方不可避免的、日益增加的接触作好准备。"这个评价是正确而又深刻的。
日本,是一个深受中国文化影响的国家,仅以文字为例,目前日本使用的文字中就有l900余汉字。同样,日本近代历史的发展变化,也深受中国文化的影响,林则徐、魏源合作完成的《海国图志》,对日本社会的重大变革所发生的影响尤其巨大。
林则徐在广东禁毒期间,为了解中国以外的世界,殚精竭虑,求知若渴,他令自己身边通晓英语的人员,翻译了英国人瑞慕所著的《世界地理大全》,辑成《四洲志》书稿,其中记述了30多个国家的地理和历史。林则徐被革职流放的途中经过镇江,与好友魏源相见,两人同居一室,彻夜长谈。林则徐把《四洲志》的书稿以及他搜集的一切关于国外的资料都交给了魏源,希望他进一步搜集、充实、整理出来,作为国人了解世界的工具。魏源不负林则徐的厚望与重托,以他渊博的学识和惊人的毅力,编成《海国图志》50卷本,1847年补充为70卷本,1852年再补充为100卷本,首先在扬州出版发行,成为中国近代介绍西方文明的开山之作。据王晓秋《鸦片战争对日本的影响》一文介绍说,魏源的《海国图志》《圣武记》等书出版后,随中国去日本的商船带到日本出售,供不应求。日本幕府中的四位"老中"(幕府中的最高官员),一人买了一套。由于内容的重要,日本人纷纷翻译《海国图志》,扩大发行,此书在日本从官方到民间,很快风靡一时。当时的日本,也是一个封闭的、落后的国家, 《海国图志》一书,对日本人了解世界的情况起了启蒙的作用。当时日本诗人梁川星岩用一首七言诗描写了他读《海国图志》时的情景,此诗写道:
百事抛来只懒眠。衰躬迨及铺麋年。忽然摩腿起快读,落手邵阳筹海篇。(魏源系湖南邵阳人)
《海国图志》在日本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影响。日本尊皇开国论的倡导者佐久间象山读过《海国图志》后感慨万千,他说:"呜呼,予与魏,各生异域,不相认姓名,感时著言,同在是岁,而其所见亦有暗合者,一何奇也!真可谓海外同志矣!"此人的学生吉田松阴是日本著名的维新思想家,他急于了解世界的情况,曾因偷渡出国而被捕。《海国图志》一书,对企图改革的吉田松阴之类的人物起了雪中送炭的作用。
当代日本学者大谷敏夫,对《海国图志》一书对日本重大的影响,概括为三条。一是告知"幕末"日本,在世界上有军事大国的欧美列强存在。二是欧美列强以武力背景逼迫清朝开放国门,情况大白于世,由此对奉行锁国政策的日本提出了强大的警告。第三,日本出现了众多的受这一著作启发的开明人物,这些人物形成了力主后来"明治维新"的一个阶层。
《海国图志》系魏源所著,但他声明:"《海国图志》六十卷,何所据?一据前两广总督林尚书所译两夷之四洲志,再据历代史志及明以来岛志及近日夷国夷语。钩稽贯穿,创榛辟莽,前驱先路。"因此,事实上《海国图志》是林则徐与魏源心心相印通力合作的结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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